2011-01-30

記大高雄人權史蹟探究研習班

高雄市人權教育議題輔導團以「在地人權」作為計畫目的,向高雄市政府公務人力發展中心申請辦理為期兩天的「大高雄人權史蹟探究研習班」,學員背景是現職國中小教師。市團專輔告訴我這次課程並給予我隨堂旁聽的機會。以下是我整理兩天課程筆記與大家分享。

第1天上午是高雄在地的陳清泉博士,講題是「重返歷史現場」。下午的講師是從台北南下的林佳範教授,講題是「現代人權的理念與保障」。首日都是室內講述。第2天陳清泉老師帶領學員戶外參觀美麗島站的人權學堂、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、高雄市228紀念公園、台灣老兵祈願世界和平紀念公園、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、女性勞動者紀念公園等。

林佳範老師講述「現代人權的理念與保障」,首先讓聽者了解與認識人權概念,其次再從法律的面向去了解人權保障,因為光有人權觀念是不夠的,還要能將它們轉換為實際的制度。全程老師採用「問題討論」的方式簡介人權觀念。
(上午陳老師採取搭配影片,對於高雄─這個向來被理解為勞工城市─與人權的關係,做了精彩的夾敘夾議,我因為同時觀賞影片和敲打鍵盤,因此在這部分的課堂筆記較為有限,僅在本文後段簡單分享我對於世界人權宣言公益短片的些許心得。)

[第一天下午]
(2011年1月27日周四13:40~16:30)

Q1:權利是甚麼?

有些老師認為小孩子太小,不宜向小孩子教導權利。可是如果一個人不懂得權利,他/她有沒有可能尊重別人的權利?另外也時常聽到「只要我喜歡,有什麼不可以?」、「我想要怎樣就這樣」這究竟是不是自由?還是「恣意」?「恣意」是自由嗎?

對於這些疑問,林老師介紹霍布斯的政治哲學來加以詮釋。霍布斯被稱為現代哲學之父,因為他提出了一個從未被問過的問題:有人管比較自由?還是沒人管比較自由?大家可以想想看。

十七世紀的歐洲有王公貴族,屬於封建社會的時代。當時相信「君權神授」──人從生下來就是歸君主管。於是就西方歷史來說,歐洲在十七世紀所經歷的「宗教改革」,可用「文化大革命」來比擬它的歷史意義。

霍布斯所處的十七世紀,君權神授的時代觀念已開始動搖,漸漸需要舉出理由去證明「為什麼(君主)可以管我?」。霍布斯假設人最原初的自然狀態,是完全沒人管的。後來人們決定把自己的一些自由交給國家。霍布斯將這樣的政治理論寫在《巨靈》,「社會契約」的理論從這本書導出。「巨靈」是出自聖經裡的故事,巨靈就是大水怪。霍布斯將國家比擬為巨靈。過了70-80年,洛克援用這個政治理論去申論「國家的統治者經過人民的同意才能來管人民」。同時洛克也提出天賦人權的想法。

再回到我們剛剛的提問:有人管比較自由?還是沒人管比較自由?其實恣意的世界是弱肉強食、沒有人權。沒有限制的自由反而不是自由。

社會要有秩序,一定要有人來管。「專制」和「民主」的差別在於「管理的權力有無經過人民的同意」。我們藉由「法律」來訂定執政者的「管理範圍」。管理必須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。而法律的成立必須透過民主程序、有人民的參與。

我們的第一個問題是「權利是什麼」?簡單講,權利是法律要保護的「正當利益」。另一個意義指「人民可以主張自己的正當利益(權利)」。進而要問的是「權利和特權的差別」。權利很強調平等;權利不是特權。特權是指「只有少數人可以享有」。相對的,權利是「任何人都可以享有」,不是只為了少數人。「普遍性」是權利和特權二者之間最重要的區分。不過對於有特殊需要的人給予特別的待遇,這種特權是合理正當,因為這是為了「平權」。

還有一個常見的混淆是:「福利」跟「權利」的不同?

林老師指出「福利是額外的、可有可無的,但是權利是每個人必要的」。權利在一個範圍內,允許你自己可以做決定。綜合上述,人權是作為人最基本的利益,是「對人性尊嚴的尊重」。這裡所講的尊重和一般所謂的尊重是不一樣的。怎麼說呢?通常我們對於自己喜歡的人,自然而然會產生「尊重」。但是人權觀念裡所講的尊重是:對於你不喜歡的人,你也要尊重。我們從普遍向和固有性來說明。

普遍性:不是依身分地位
固有性:不是事後的表現

你不喜歡的人,你也要尊重他/她的人權。
腦筋轉彎一下,敵人有沒有人權?壞人有沒有人權?

老師的第3個問題是:誰有人權?壞人?小孩?外國人?異議者?少數人?

首先老師舉說明小孩子的基本人權。例如當家長告訴老師「小孩在學校如果不乖,老師您盡量打,沒關係!」真的沒關係嗎?從小孩在法律上的地位來說,孩子的「人格」是獨立的,小孩的身體不是家長的,縱使家長寫同意書給老師,仍然不行,因為人格權是不能讓渡的。

其次,在台的外國人有沒有人權?我們這裡要區分「人權」和「公民權」。公民權─是指基於「身為社群的一份子」,和社群有公共利益的關係。基於「參與」以及「付出」所以享有公民權,例如「參政權」。而近代人權強調「普遍性」,人權是超越不同社群、具有普遍性。美國的綠卡是「居留權」,不是我們講的人權,也不是公民權(可以投票選舉的權利)。

再問:異議者有沒有人權?

異議者指的是「跟自己意見不同的人」,台灣過去批評當局者的政治犯就是異議者。近期例如中國劉曉波發表零八憲章也是異議者。異議者有無人權的提問,老師舉伏爾泰所言來詮釋:「我雖然不同意你的看法,可是我不允許別人侵犯你的權利」。

關於少數人的人權?少數人指的是相對於多數人,顯得比較弱勢的一群,有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變成弱勢(少數人)。請問在座各位,覺不覺得自己是弱勢?什麼時候?老師舉例,當別人不聽你的意見,你發聲可是沒人理你,你的意見不受重視,這時你可能就是弱勢。

人權是保障所有的人,不管壞人、小孩、外國人、異議者、少數人,其人權都受到保障。

人權所對抗的,是侵害個人人權的國家、社會、個人暴力─也就是對抗「沒有合理正當性」的暴力。人權保護我們個人的正當利益。

人權保護和慈善救援有什麼不同?這是老師的第6個提問。老師指出二者的基礎是不同的。基於慈善的救助,是基於憐憫心。而人權的保護的基礎是為了「有無公平合理的對待」,在這個層面可能本身有其社會結構的問題。

老師在課程的第二部分,主要「從法律的角度講人權保障」。兩公約在台灣現已國內法化,這樣的發展歷程表示人權價值是我們社會共同的價值。人權入憲是很晚近的事。老師將時間軸拉回古代,先從蘇格拉底的故事說起。古希臘最早講民主制度,也就是蘇格拉底身處的雅典社會,不過當時有奴隸制度、沒有人權保障。蘇格拉底最為後世教育者稱道的是他的「產婆式教育方法」,簡單講就是不要給學生答案。不過我們知道先知通常是孤獨的──蘇格拉底被雅典用公投決定處死,罪名是他妖言惑眾、荼毒青年──因為他教出來的學生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會挑戰當權者。從人權角度來說,蘇格拉底的「講學自由」被侵犯了。人類歷史上至1776年才出現在憲法上建立人權保障─美國獨立建國。憲法=rights+power。

*憲政三角形
憲法最高
法律次之
命令最低

本次課程對象是國中小教師,因此以下部分整理關於學校管教方面的講述。
老師提問『學校的「學生獎懲辦法」有沒有規範校長和老師』?

民主憲政國家將憲法作為土地上所有人共同的基本規範,學校和老師如同「政府」要遵守憲法,因此校方也要遵守學校規定──這是法治概念的實踐─法律之前人人平等。「學生獎懲辦法」規範校方有多大的權力可以來管學生,是學校和老師裁判或獎懲學生的規範,如同政府的權力來自憲法的授權。

有人說現在的老師失去輔導管教的權力。實際上按照規定,在教室裡學生要聽老師的。學生進教室學習,是受有強制性的。老師對學生是有「支配─服從」關係的。(有時可能權力濫用)。

關於「老師能不能搜學生書包?」的問題,老師先說明檢查和搜查不同。例如搭乘飛機之前的安全檢查,是在「目視所及」的範圍內,如果要求「打開行李箱」,這就進入到「搜查」。又例如通過金屬檢測門時,有聲響才可以要求打開行李,這是基於合理懷疑,才可以做「侵入性的檢查」。在學校,老師要看當時情狀有無合理的懷疑,才能判斷能否搜查學生書包。例如懷疑有攜帶刀械到校,必須要講出有合理的懷疑,才有搜查的正當性。

例如警察在符合法律授權的範圍加以執法。即便檢察官行使搜索權,也必須經過法院法官的同意,由法官決定檢察官所提的正當性。這種對(行政)權力的制衡,基於「令狀主義」,是從英國在大憲章時代所發展出的。老師在校園中其權威(具備合理正當性的權力)若和學生權利發生衝突,其作為若合乎合理正當的範圍,就沒有侵犯學生自由(權利),這是判斷時的關鍵點。老師與學生的關係,是支配─服從的權力關係;老師管理學生,的確是在支配學生的服從、限制學生的自由。老師被賦予「管理秩序的權力」。當老師的管教喪失正當性,就構成暴力,即權力的濫用。

當有學生嗆老師時,老師要能先控制自我情緒,並去了解與釐清學生的情緒,讓學生講出道理,指證學生的盲點,進而討論生活當中的合不合理公不公平的事情。引導學生講出來、引導學生去思考。我們講人權教育並不是放縱學生。

[第一天上午]
(2011年1月27日周四上午09:00~12:00)

陳老師讓學員觀賞世界人權宣言的公益宣導短片。
蓓臻個人認為人權第一條(我們天生自由而且平等),和人權第二條(不要有差別待遇)的短片,都有隱而不宣的小地方。第1則拍了很多不同膚色和族群的小孩,意指每個人都是生而平等。每個孩童的笑容確實都容易引人疼愛...問題是,觀者很難否認畫面中每一個都是視覺上「可愛的小孩」。而未入鏡的是身體或外貌或智力與一般人不同的孩子。


人真的生而平等嗎?部分人的先天狀態或者後天處境、資源可能處於不平等的狀態,若要保障每個人享有基本的生存條件,通常會給予例如肢體障礙者較多的資源或協助,這是為了「平權」,使其可以和別人一樣平等的參與社會生活。

「差別待遇」並非完全、絕對的不可行。第二條指do'n discriminate/No discrimination.應該是「不應出於偏見或歧視而施以差別待遇」。而為了「平權」而實施的差別待遇,反而是合理正當的。因此今天看的第二條短片的中文翻譯:不要有差別待遇──我認為有須斟酌之處。

第三條則是明顯翻譯錯誤──應是『生存的權「利」』,而非生存的權「力」。(the right to live)講師特別指出這條宣言連結廢死的議題。

死刑和體罰的議題,我認為都是「對個人價值信念產生很大的挑戰」的課題。支持死刑者認可國家可以徹底剝奪人的生命─基於鏟奸除惡的理由而賦予死刑正當性─而不接受僅使其永久與社會隔絕、期待有一天其能真正悔悟而再給予其返回社會的機會。用死刑處理「麻煩」,最為迅速,「教化」並不被多數人期待與信任。

同理,「支持體罰」可能其實並不相信「教育」──教育是引導學生去「發現」。體罰是管理、是壓制、是以暴制暴,與教育有段距離。您認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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