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-06-01

人權限制 v. 基本人權?

作者:林佳範 (台灣師大公領系副教授、教育部人權教育輔導群召集人)

許多人對教導學生「權利」的概念,很不放心,深怕其被濫用之,而寧可強調「義務」的遵守。因而,在教憲法的基本人權,則傾向教學生基於公共之利益,來對基本人權加以「限制」。然而,如此的教導正確嗎?

基本人權,既視其為「基本」,為何仍可以限制?以言論自由為例,許多老師多強調誹謗行為的被處罰,來介紹「言論自由」,可是如此的教導,有教到所謂「基本人權」嗎?還是僅在教「言論限制」而非「言論自由」?

甚者,在九年一貫課程的能力指標1-3-1:「表達個人的基本權利,並瞭解人權與社會責任之關係」,亦認為講人權亦必需強調「社會責任」,深恐講人權的概念給學生,即會導致其認為「只要我喜歡,有什麼不可以」,必需平衡以「社會責任」,可是當我們在講人權,其所伴隨的「責任」,是誰的責任?「社會責任」源於個人追求私利之行為,造成公共之損害,在主張人權的保障,會產生嗎?

針對種種的疑問,茲釐清如下:


第一、不是任何的利益主張,都是會被法律所承認與保障。

學生或任何人可能會主張各種利益,惟其不必然會被法院或法律所接受。我們的傳統文化,在人際間,不習慣「言利」,即講「利益」,會被視為粗俗或沒禮貌。可是「講權利」並非在追逐個人的「私利」,而是主張「合理正當」的利益,係任何人處於相同的處境,都應該被保障者。


第二、利益為法律所保障者,必定不是個人的私利。

近代的法律體系,以人權保障為核心的價值,因此打破過去的「特權」封建體制,不依其身分來區分法律之地位,而視每個人的法律地位皆平等。所以,每個人所主張之利益,必需符合其普遍性之價值。換言之,其利益主張,若僅是個人之私利,而非任何人處於如此狀態下,都認為合理正當者,其不可能獲得法律之肯認與保障。


第三、既被認為係權利,則任何人有不得任意侵犯之義務,若違反者即需承擔法律責任。

當個人的利益主張,被法律所承認與保障者,那任何人即得主張相同之利益,且如此之利益即不得任意地被侵犯,否則即需負擔法律責任。因此,教學生權利,不必擔心其變得「自私自利」,相反地,若不懂得權利,如何期待其會尊重他人之權利。


第四、基本人權所保障之利益,係更基本與普遍性的利益,甚至超越一般的公共利益。

既然認為其係「基本權」,且受到憲法所保障,其即非一般性之利益,而係基本與普遍之利益,甚至立法者以公共利益為名,亦不得侵犯之,否則即可能被大法官宣告無效。


第五、謀個人私利或權利行使之行為,而侵犯他人或公共之利益,始有所謂「社會責任」。

民法第148條第一項規定:「權利之行使,不得違反公共利益,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」。係在提醒權利人,在行使權利時,就算其係法律所肯認與保障之利益,仍不得侵害公共利益或以侵害他人為主要目的,此即所謂權利行使之社會責任。換言之,當個人在謀私利,甚或在行使已被法律所肯認之利益,仍需注意不得侵犯公共利益或他人。


第六、人權保障之利益,係基本與普遍之利益,並非在謀個人之私利,並無「社會責任」可言。

誠如前所揭,人權所保障之利益,乃憲法層次之基本與普遍之利益,甚至超越公共之利益,其並非係一般權利之行使或追求私利之行為,因此,並無所謂「社會責任」可言。

以言論自由之基本權而言,若僅是個人意見之表達,如主張共產主義或台灣獨立,我們不得僅因為不同意其意見,即限制或處罰其言論,而此利益亦適用於任何人之身上,此無所謂之「社會責任」可言。

相反地,言論若侵害他人權利或公共之利益,如誹謗、煽惑他人犯罪之行為,即不受憲法所保障,甚至會有刑事之責任。

然而,必需區別清楚,前者才是在教「言論自由」,而後者在教「言論限制」;前者才有講到基本人權,而後者僅在講言論之法律責任,二者不可混淆。人權教育必需把人權的絕對保障的概念介紹出來,而並非不可談「社會責任」,惟必需釐清其層次,就基本權之層次,有談「社會權」,但非「社會責任」。基本權保障,並非在追逐個人私利或一般權利行使之濫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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